七十二弟子解

古文:颜回,鲁人,字子渊,少孔子三十岁。
现代文:颜回,鲁国人,字子渊,比孔子小三十岁。

古文:年二十九而发白,三十一早死。
现代文:二十九岁时头发就白了,三十一岁早早就死了。

古文:孔子曰: 自吾有回,门人日益亲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自从我有了颜回这个学生,我的弟子们关系日益亲密。

古文:回以德行著名,孔子称其仁焉。
现代文:颜回以品德操守高尚闻名,孔子称赞他仁爱。

古文:宰予,字子我,鲁人,有口才,以言语著名。
现代文:宰予,字子我,鲁国人,有口才,以能言善辩著名。

古文:事齐为临淄大夫,与田常为乱,夷其三族。
现代文:他在齐国做官,为临淄大夫,因与田常一起犯上作乱,被夷灭了三族。

古文:孔子耻之,曰: 不在利病,其在宰予。
现代文:孔子以此为耻,说: 这样的结果,不在于有什么利弊,而在于宰予参与了这件事。

古文:端木赐,字子贡,卫人。
现代文:端木赐,字子贡,卫国人。

古文:少孔子三十一岁。有口才,著名。
现代文:比孔子小三十一岁,有口才,很著名。

古文:孔子每诎其辩。
现代文:孔子经常阻止他的能言善辩。

古文:家富累钱千金,常结驷连骑,以造原宪。
现代文:他的家庭非常富有,常驾着马车或骑着马,去看望原宪。

古文:宪居蒿庐蓬户之中,与之言先王之义。
现代文:原宪居住在茅草屋中,与子贡谈论古代先王治国的道理。

古文:原宪衣弊衣冠,并日蔬食,衍然有自得之志。
现代文:原宪穿着破旧的衣服,两天才能吃一天的饭,但仍然很快乐,有自己的志向。

古文:子贡曰: 甚矣,子如何之病也。
现代文:子贡说: 太过分了,你怎么会病成这样?

古文:原宪曰: 吾闻无财者谓之贫,学道不能行者谓之病。
现代文:原宪说: 我听说没有钱财叫做贫,学道而不能身体力行叫做病。我是贫,不是病。

古文:吾贫也,非病也。 子贡惭,终身耻其言之过。子贡行贩,与时转货。
现代文:子贡听了原宪的话感到很惭愧,终身都为说过这样错误的话而羞愧。子贡贩卖货物,能及时转手获利。

古文:历相鲁卫而终齐。
现代文:曾担任鲁国、卫国的宰相,后来死在齐国。

古文:冉求,字子有,仲弓之宗族。
现代文:冉求,字子有,和冉雍是同族。

古文:少孔子二十九岁。
现代文:比孔子小二十九岁。

古文:有才艺,以政事著名。
现代文:有才艺,以会处理政事著名。

古文:仕为季氏宰,进则理其官职,退则受教圣师,为性多谦退。
现代文:曾为季孙氏的家臣。做官时就处理政务,不做官时就在孔子门下学习。为人性情多谦逊退让。

古文:故子曰: 求也退,故进之。
现代文:所以孔子说: 冉求做事退缩,所以我要鼓励他。

古文:仲由,弁人,字子路,一字季路。
现代文:仲由,弁地人,字子路,一字季路。

古文:少孔子九岁。
现代文:比孔子小九岁。

古文:有勇力才艺,以政事著名。
现代文:有勇力才艺,以政事著名。

古文:为人果烈而刚直,性鄙而不达于变通。
现代文:为人果烈而刚直,性格粗放而不善于变通。

古文:仕卫为大夫,蒯瞆与其子辄争国,子路遂死辄难。
现代文:在卫国担任大夫的官职,正赶上蒯瞆与他的儿子蒯辄争夺国君之位,子路为保护蒯辄而死。

古文:孔子痛之,曰: 吾自有由,而恶言不入于耳。
现代文:孔子非常悲痛,说: 自从我有了子路,那些恶意中伤的话再也传不到我耳朵里了。

古文:卜商,卫人,字子夏。
现代文:卜商,卫国人,字子夏。

古文:少孔子四十四岁。
现代文:比孔子小四十四岁。

古文:习于《诗》,能通其义,以文学著名。
现代文:他学习《诗经》,能理解其意,以文学著称。

古文:为人性不弘,好论精微,时人无以尚之。
现代文:为人胸襟不够宏大,好论证精微的事情,当时没有人能超过他。

古文:尝返卫,见读史志者云: 晋师伐秦,三豕渡河。
现代文:他曾经返回卫国,见一个读史书的人说: 晋师伐秦,三豕渡河。

古文:子夏曰: 非也,己亥耳。
现代文:子夏说: 不对,不是三豕,是己亥。

古文:读史志曰: 问诸晋史,果曰己亥。
现代文:读史书的人说: 请教晋国的史官,果然是己亥。

古文:于是卫以子夏为圣。
现代文:于是卫国的人都把子夏当做圣人。

古文:孔子卒后,教于西河之上,魏文侯师事之,而谘国政焉。
现代文:孔子去世以后,子夏在魏国西河讲学,魏文侯把他当做老师,向他咨询治理国家的方法。

古文:曾参,南武城人,字子舆。
现代文:曾参,鲁国南武城人,字子舆。

古文:少孔子四十六岁。
现代文:比孔子小四十六岁。

古文:志存孝道,故孔子因之以作《孝经》。
现代文:以孝道为志向,所以孔子因他而作《孝经》。

古文:齐尝聘,欲与为卿,而不就。曰: 吾父母老,食人之禄则忧人之事,故吾不忍远亲而为人役。
现代文:齐国曾聘请他,想让他为卿,他不去,说: 我父母已年老,拿人家的俸禄就要替人家操心,所以我不忍心远离亲人而受别人差遣。

古文:参后母遇之无恩,而供养不衰。
现代文:他的后母对他很不好,但他仍供养她孝敬她。

古文:及其妻以藜烝不熟,因出之。
现代文:他的妻子因藜羹没有蒸熟,曾参为此要休她。

古文:人曰: 非七出也。
现代文:有人说: 你妻子没有犯七出的条款啊!

古文:参曰: 藜蒸小物耳,吾欲使熟,而不用吾命,况大事乎?
现代文:曾参说: 蒸藜羹是小事,我让她蒸熟她却不听我的话,何况是大事呢?

古文:遂出之,终身不取妻。
现代文:于是就休了妻子,终身不再娶妻。

古文:其子元请焉,告其子曰: 高宗以后妻杀孝己,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。
现代文:他的儿子曾元劝他再娶,他对儿子说: 殷高宗武丁因为后妻杀死了儿子孝己,尹吉甫因为后妻而放逐了儿子伯奇。

古文:吾上不及高宗,中不比吉甫,庸知其得免于非乎?
现代文:我上不及高宗贤能,中不比尹吉甫能干,怎知能避免不做错事呢?

古文:澹台灭明,武城人,字子羽。
现代文:澹台灭明,武城人,字子羽。

古文:少孔子四十九岁。
现代文:比孔子小四十九岁。

古文:有君子之姿。
现代文:他有君子的姿容。

古文:孔子尝以容貌望其才,其才不充孔子之望。
现代文:孔子曾因他的容貌而期望他的才能可以和容貌相称,可是他的才能没能达到孔子的期望。

古文:然其为人,公正无私,以取与去就,以诺为名。
现代文:然而他的为人公正无私,以获取与给予来选择去就,以重信用知名。

古文:仕鲁为大夫也。
现代文:在鲁国做官,官为大夫。

古文:高柴,齐人,高氏之别族,字子羔。
现代文:高柴,齐国人,属高氏家族的分支,字子羔。

古文:少孔子四十岁。
现代文:比孔子小四十岁。

古文:长不过六尺,状貌甚恶。
现代文:他身高不到六尺,相貌很丑。

古文:为人笃孝而有法正。
现代文:为人特别注重孝道而又遵守礼仪法度。

古文:少居鲁,见知名于孔子之门。
现代文:小的时候居住在鲁国,在孔子的弟子中有一定名声。

古文:仕为武城宰。
现代文:官为武城宰。

古文:宓不齐,鲁人,字子贱。
现代文:宓不齐,鲁国人,字子贱。

古文:少孔子四十九岁。
现代文:比孔子小四十九岁。

古文:仕为单父宰,有才智,仁爱,百姓不忍欺。
现代文:担任单父宰,有才智,有仁爱,连百姓都不忍欺骗他。

古文:孔子大之。
现代文:孔子很赞美他。

古文:南宫韬,鲁人,字子容。
现代文:南宫韬,鲁国人,字子容。

古文:以智自将,世清不废,世浊不污。
现代文:能以自己的聪明才智保全自己,世道清平会有所作为,世道污浊也不会同流合污。

古文:孔子以兄子妻之。
现代文:孔子把自己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。

古文:公析哀,齐人,字季沉。
现代文:公析哀,齐国人,字季沉。

古文:鄙天下多仕于大夫家者,是故未尝屈节人臣。
现代文:鄙视天下很多人到大夫家去做家臣,因此他没有屈节去做别人的家臣。

古文:孔子特叹贵之。
现代文:孔子特别赞赏他。

古文:曾点,曾参父,字子皙。
现代文:曾点,曾参的父亲,字子皙。

古文:疾时礼教不行,欲修之,孔子善焉。
现代文:他痛心于当时不施行礼教,想改变这种情况。

古文:《论语》所谓 浴乎沂,风乎舞雩 ,之下。
现代文:孔子很赞同他的想法,就像赞同他在《论语》中所说的 在沂水沐浴,在舞雩乘凉 一样。

古文:漆雕开,蔡人,字子若。
现代文:漆雕开,蔡国人,字子若。

古文:少孔子十一岁。
现代文:比孔子小十一岁。

古文:习《尚书》,不乐仕。
现代文:他研习《尚书》,不愿做官。

古文:孔子曰: 子之齿可以仕矣,时将过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按你的年龄可以做官了,不然就错过时机了。

古文:子若报其书曰: 吾斯之未能信。
现代文:子若给孔子回信说: 我对您的话还不太明白。

古文:孔子悦焉。
现代文:孔子很高兴。

古文:颜刻,鲁人,字子骄。
现代文:颜刻,鲁国人,字子骄。

古文:少孔子五十岁。
现代文:比孔子小五十岁。

古文:孔子适卫,子骄为仆。
现代文:孔子到卫国去,子骄为仆从。

古文:卫灵公与夫人南子同车出,而令宦者雍渠参乘,使孔子为次乘。
现代文:卫灵公和夫人南子同车出游,让宦官雍渠陪乘,让孔子乘坐后面的车陪着。

古文:游过市,孔子耻之。
现代文:游览经过闹市,孔子感到很耻辱。

古文:颜刻曰: 夫子何耻之?
现代文:颜刻说: 先生为何感到耻辱呢?

古文:孔子曰: 《诗》云: 觏尔新婚,以慰我心。

现代文:孔子说: 《诗经》说: 遇到你们新婚,你们美满我欢欣。

古文:乃叹曰: 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。
现代文:又叹息说: 我没有见到喜好美好品德如同喜欢美色一样的人啊!

古文:梁鳣,齐人,字叔鱼。
现代文:梁鳣,齐国人,字叔鱼。

古文:少孔子三十九岁。
现代文:比孔子小三十九岁。

古文:年三十未有子,欲出其妻。
现代文:到了三十岁还没有儿子,想要休了他的妻子。

古文:商瞿谓曰: 子未也。
现代文:商瞿对他说: 你不要这样做。

古文:昔吾年三十八无子,吾母为吾更取室。夫子使吾之齐,母欲请留吾。
现代文:从前我三十八岁还没有儿子,我母亲为我又娶了一房妻子,先生派我到齐国去,母亲请求让我留下来。

古文:夫子曰: 无忧也,瞿过四十,当有五丈夫。
现代文:先生说: 不要担忧,商瞿过了四十岁,会有五个儿子。

古文:今果然。
现代文:现在果然如此。

古文:吾恐子自晚生耳,未必妻之过。
现代文:我恐怕你的子女晚生,未必是你妻子的过错。

古文:从之,二年而有子。
现代文:梁鳣听从了商瞿的话,过了两年就有了儿子。

古文:琴牢,卫人,字子开,一字张。
现代文:琴牢,卫国人,字子开,一字张。

古文:与宗鲁友,闻宗鲁死,欲往吊焉。
现代文:和宗鲁是好朋友,听到宗鲁死了,想去悼念他。

古文:孔子弗许,曰: 非义也。
现代文:孔子不让他去,说: 这不合乎义。

三恕

古文:孔子曰: 君子有三恕。有君不能事,有臣而求其使,非恕也;有亲不能孝,有子而求其报,非恕也;有兄不能敬,有弟而求其顺,非恕也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君子有三恕:有国君而不能侍奉,有臣子却要役使,这不是恕;有父母却不孝敬,有孩子却要求他回报,这也不是恕;有哥哥却不尊敬,有弟弟却要求他顺从,这也不是恕。

古文:士能明于三恕之本,则可谓端身矣。
现代文:读书人能明了这三恕的根本意义,那他便可以使自身的行为端正。

古文:孔子曰: 君子有三思,不可不察也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君子有三种思虑,不可以不明察。

古文:少而不学,长无能也;老而不教,死莫之思也;有而不施,穷莫之救也。
现代文:年少时不爱学习,长大后就没有才能;年老不教导子孙,死后就没人怀念;富有时不愿施舍,穷困时就没有人救助。

古文:故君子少思其长则务学,老思其死则务教,有思其穷则务施。
现代文:所以君子年少时想到长大以后的事就要努力学习,年老了就要思虑去世之后的事,就会担起教化的责任;富有时想到穷困就要致力于施舍。

古文:孔子观于鲁桓公之庙,有欹器焉。
现代文:孔子到鲁桓公祭祀的庙里去参观,在那里看到一件容易倾倒的器物。

古文:夫子问于守庙者,曰: 此谓何器?
现代文:于是他问守庙的人: 这是什么器物啊?

古文:对曰: 此盖为宥坐之器。
现代文:守庙人回答说: 这是国君放在座位右边以示警戒的欹器。

古文:孔子曰: 吾闻宥坐之器,虚则欹,中则正,满则覆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我听说国君放在座位右边的欹器,空虚时就倾倒,里面的水不多不少时就端正,水满时就倒下。

古文:明君以为至诫,故常置之于坐侧。
现代文:贤明的国君把它作为最高警戒,所以常常把它放在座位边。

古文:顾谓弟子曰: 试注水焉!
现代文:说完回头对弟子说: 灌进水试试。

古文:乃注之。水中则正,满则覆。
现代文:弟子把水灌进欹器,水不多不少时欹器就端正,水满时就倒下。

古文:夫子喟然叹曰: 呜呼!夫物恶有满而不覆哉?
现代文:孔子感叹道: 唉,哪有东西盈满了不倒的呢!

古文:子路进曰: 敢问持满有道乎?
现代文:子路走上前去问道: 先生,请问有保持盈满,但不倾覆的方法吗?

古文:子曰: 聪明睿智,守之以愚;功被天下,守之以让;勇力振世,守之以怯;富有四海,守之以谦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聪明睿智的人,用愚笨的方法来持守;功绩遍及天下的人,用谦让的方法来持守;勇力闻达于世,用怯懦的方法来持守;财富遍及四海,就用谦和的方法来持守。

古文:此所谓损之又损之之道也。
现代文:这便是尽力贬损自己来保持盈满的方法。

古文:孔子观于东流之水。
现代文:孔子观看东流的河水。

古文:子贡问曰: 君子所见大水必观焉,何也?
现代文:子贡问孔子说: 君子每次见到大水,都要观赏,这是为什么呢?

古文:水之德有若此,是故君子见必观焉。
现代文:流出后又有水流入,万物变得干净新鲜,这种品性就像是教化一样。水具有这么多的美德,所以君子见到大水后要观赏。

古文:子路见于孔子。
现代文:子路拜见孔子。

古文:孔子曰: 智者若何?
现代文:孔子说道: 智者是怎样的?

古文:仁者若何?
现代文:仁者又是怎样的?

古文:子路对曰: 智者使人知己,仁者使人爱己。
现代文:子路回答说: 智者能让别人了解自己,仁者能让别人喜爱自己。

古文:子曰: 可谓士矣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你可以算得上士人。

古文:子路出,子贡入,问亦如之。
现代文:子路出去以后,子贡走进来,孔子问了他同样的问题。

古文:子贡对曰: 智者知人,仁者爱人。
现代文:子贡回答说: 智者能了解别人,仁者能喜爱别人。

古文:子曰: 可谓士矣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你可以算得上士人。

古文:子贡出,颜回入,问亦如之。
现代文:子贡出去以后,颜回走进来,孔子仍旧问他这个问题。

古文:对曰: 智者自知,仁者自爱。
现代文:颜回回答说: 智者具有自知之明,仁者懂得爱惜自己。

古文:子曰: 可谓士君子矣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你可以算得上君子。

五仪解

古文:哀公问于孔子曰: 寡人欲论鲁国之士,与之为治,敢问如何取之?
现代文:鲁哀公向孔子问道: 我想选拔鲁国的贤人,同他们一起治理国家,请问先生怎样做?

古文:孔子对曰: 生今之世,志古之道;居今之俗,服古之服。
现代文:孔子回答说: 在当今之世生活,倾慕古时的治国之道;依照当世的习俗生活,穿着古时的衣服。

古文:舍此而为非者,不亦鲜乎?
现代文:如果有这样行为的人,却不是贤才,不是很少见吗?

古文:曰: 然则章甫絇履,绅带搢笏者,贤人也。 孔子曰: 不必然也。
现代文:哀公问: 那么戴着殷代的帽子,穿着鞋头上有装饰的鞋子,腰上系着大带子并把笏板插在带子里的人,都是贤人吗? 孔子说: 那倒不一定。

古文:丘之所言,非此之谓也。
现代文:我刚才说的话,并不是想要表达这样的意思。

古文:夫端衣玄裳,冕而乘轩者,则志不在于食焄;斩衰菅菲,杖而歠粥者,则志不在酒肉。
现代文:那些穿着礼服,戴着礼帽,乘着车子去行祭祀礼的人,他们的志向不在于食荤;穿着用粗麻布做的丧服,穿着草鞋,拄着丧杖喝粥来行丧礼的人,他们的志向不在于酒肉。

古文:生今之世,志古之道;居今之俗,服古之服,谓此类也。
现代文:生活在当今的时代,却倾慕古代的道德礼仪;依现代的习俗生活,却穿着古代的儒服,我说的是这一类人。

古文:公曰: 善哉!
现代文:哀公说: 你说得很好!

古文:尽此而已乎?
现代文:就只有这些吗?

古文:孔子曰: 人有五仪:有庸人,有士人,有君子,有贤人,有圣人。
现代文:孔子回答道: 人可分为五等,分别为庸人、士人、君子、贤人、圣人。

古文:审此五者,则治道毕矣。
现代文:能区分这五种人,就可通晓治国之道。

古文:公曰: 敢问何如斯谓之庸人?
现代文:哀公问道: 请问什么样的人叫做庸人?

古文:孔子曰: 所谓庸人者,心不存慎终之规,口不吐训格之言,不择贤以托其身,不力行以自定;见小暗大,不知所务;从物如流,不知其所执,此则庸人也。
现代文:孔子回答说: 所谓庸人,他们心中没有谨慎行事、善始善终的原则,口中说不出有道理的话,不选择贤人善士作为自己的依靠,不努力行事使自己得到安定的生活。他们往往小事明白大事糊涂,不知自己在忙些什么;凡事随大流,不知自己所追求的是什么。

古文:公曰: 何谓士人?
现代文:这样的人就是庸人。

古文:孔子曰: 所谓士人者,心有所定,计有所守,虽不能尽道术之本,必有率也;虽不能备百善之美,必有处也。
现代文:哀公问道: 请问什么样的人叫做士人? 孔子回答说: 所谓士人,他们心中有确定的原则,有明确的计划,即使不能尽到行道义治国家的本分,也一定有遵循的法则;即使不能集百善于一身,也一定有自己的操守。

古文:是故知不务多,必审其所知;言不务多,必审其所谓;行不务多,必审其所由。
现代文:因此他们的知识不一定非常广博,但一定要审查自己具有的知识是否正确;话不一定说得很多,但一定要审查说得是否确当;路不一定走得很多,但一定要明白所走的路是不是正道。

古文:知既知之,言既道之,行既由之,则若性命之形骸之不可易也;富贵不足以益,贫贱不足以损,此则士人也。
现代文:知道自己具有的知识是正确的,说出的话是确当的,走的路是正道,那么这些正确的原则就像性命对于形骸一样不可改变了。富贵不能对自己有所补益,贫贱不能对自己有所损害。这样的人就是士人。

古文:公曰: 何谓君子?
现代文:哀公问: 什么样的人可以称作君子呢?

古文:孔子曰: 所谓君子者,言必忠信,而心不怨;仁义在身,而色无伐;思虑通明,而辞不专;笃行信道,自强不息,油然若将可越,而终不可及者,君子也。
现代文:孔子回答说: 所谓君子,说出的话一定忠信,心中没有怨怒;身有仁义的美德而没有自夸的表情,考虑问题明智通达而话语委婉。遵循仁义之道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,自强不息。他那从容的样子好像很容易超越,但终究没有人可以达到那种境界。

古文:公曰: 何谓贤人?
现代文:这样的人就是君子。 哀公问: 什么样的人可以称作贤人呢?

古文:孔子曰: 所谓贤人者,德不逾闲,行中规绳,言足以法于天下,而不伤于身;道足以化于百姓,而不伤于本;富则天下无宛财,施则天下不病贫,此贤者也。
现代文:孔子回答说: 所谓贤人,他们的品德不逾越常规,行为符合礼法。言论足以成为天下表率,却不会招来祸患;道德足以感化百姓而不会给自己带来伤害。他虽富有,天下人不会怨恨;广施恩泽,天下人便不必担忧贫困。

古文:公曰: 何谓圣人?
现代文:这样的人就是贤人。

古文:孔子曰: 所谓圣者,德合于天地,变通无方,穷万事之终始,协庶品之自然,敷其大道,而遂成情性;明竝日月,化行若神,下民不知其德,覩者不识其邻,此谓圣人也。
现代文:哀公又问: 什么样的人可以称作圣人呢? 孔子回答说: 所谓圣人,就是品德与天地之道相合,变通自如,探究万物的规律,顺应万物的本性,广施大道以成就万物的性情。他们如日月那样光明,如神灵那样化行天下。黎民不知道他的德行有多崇高,即便见到也不知道圣人就在身旁。

古文:公曰: 善哉!
现代文:这便是圣人。

古文:非子之贤,则寡人不得闻此言也。
现代文:哀公说: 您说得很好!如果不是先生圣明,我就不会听到这些话。

古文:虽然,寡人生于深宫之内,长于妇人之手,未尝知哀,未尝知忧,未尝知劳,未尝知惧,未尝知危,恐不足以行五仪之教,若何?
现代文:即便如此,我自幼生活在深宫之中,被妇人抚养长大,不知道何是悲哀,何是忧愁,何是劳苦,何是恐惧,何是危险,恐怕还不能推行人分五等的教化,这该怎么办呢?

古文:孔子对曰: 如君之言,已知之矣,则丘亦无所闻焉。
现代文:孔子回答说: 从您的话中可以听出,您已经明白这些道理了,我也就不需要再说什么了。

古文:公曰: 非吾子,寡人无以启其心,吾子言也。
现代文:国君因此思考什么是辛劳,那么什么是辛劳也就知道了。

古文:孔子曰: 君入庙如右,登自阼阶,仰视榱桷,俯察机筵,其器皆存,而不覩其人,君以此思哀,则哀可知矣;昧爽夙兴,正其衣冠,平旦视朝,虑其危难,一物失理,乱亡之端,君以此思忧,则忧可知矣;日出听政,至于中冥,诸侯子孙,往来为宾,行礼揖让,慎其威仪,君以此思劳,则劳亦可知矣;缅然长思,出于四门,周章远视,覩亡国之墟;必将有数焉,君以此思惧,则惧可知矣;夫君者、舟也;庶人者、水也。
现代文:缅怀远古,走出都门,周游浏览,向远眺望,看到那些亡国的废墟,可见灭亡之国不只一个。国君因此感到惧怕,那什么是惧怕也就知道了。国君是舟,百姓就是水。

古文:水所以载舟,亦所以覆舟,君以此思危,则危可知矣。
现代文:水可以载舟,也可以覆舟。国君由此想到危险,那么什么是危险也就知道了。

古文:君既明此五者,又少留意于五仪之事,则于政治何有失矣!
现代文:国君明白这五个方面,又稍稍留意国家中的五种人,那么治理国家还会有什么失误呢?

古文:哀公问于孔子曰: 请问取人之法。
现代文:鲁哀公问孔子说: 请问选取官吏的方法是什么呢?

古文:孔子对曰: 事任于官,无取捷捷,无取钳钳,无取啍啍。捷捷、贪也;钳钳、乱也;啍啍、诞也。
现代文:孔子曰答说: 按他擅长的事来任用他,不要选取那些有贪心的人,不要选取那些胡乱应付不诚实的人,不要选取那些多言不谨慎的人。捷捷,是贪婪的表现;钳钳,是胡乱应付;哼哼,是多言欺诈。

古文:故弓调而后求劲焉,马服而后求良焉,士必悫而后求智能者焉。
现代文:比如弓箭,将弓弦调好后射出去才有力;又好像选马,经过驾驭之后才知道是不是好马;选拔人才,必须要求谨慎又诚实的人,最后才考察他的聪明才智。

古文:不悫而多能,譬之豺狼不可迩。
现代文:不诚实又精明多智,这样的人就如豺狼一样不可亲近。

古文:哀公问于孔子曰: 寡人欲吾国小而能守,大则攻,其道如何?
现代文:鲁哀公问孔子说: 我想让我们的国家做到弱小可以防守,强大也不进攻别国,怎么才能做到这样呢?

古文:孔子对曰: 使君朝廷有礼,上下和亲,天下百姓皆君之民,将谁攻之?
现代文:孔子回答说: 让您的国家讲礼制,君臣上下相亲相敬,那么天下百姓就都成为您的子民了,谁还会攻打您呢?

古文:苟违此道,民畔如归,皆君之雠也,将与谁其守? 公曰: 善哉!
现代文:假如违背这种做法,百姓背叛您就像回家一样迫切,他们都会成为您的仇敌,您与谁一起守御呢? 哀公说: 您说得很好。

古文:于是废山泽之禁,弛关市之税,以惠百姓。
现代文:于是废除了禁止百姓上山打柴狩猎和封河流湖泊捕鱼的禁令,减轻关卡和交易场所的税收,以使百姓得到恩惠。

古文:哀公问于孔子曰: 吾闻君子不博,有之乎?
现代文:鲁哀公问孔子。 我听说君子并不是事事通晓,有这回事吗?

古文:孔子曰: 有之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有的。

古文:公曰: 何为?
现代文:哀公问: 这是为什么呢?

古文:对曰: 为其有二乘。
现代文:孔子回答说: 因为知识也分为两个方面。

古文:公曰: 有二乘则何为不博?
现代文:鲁哀公问: 分为两个方面为什么就不能博通呢?

古文:子曰: 为其兼行恶道也。
现代文:孔子回答说: 因为知识也可以用来作恶啊!

古文:哀公惧焉。
现代文:鲁哀公有些吃惊。

古文:有闲,复问曰: 若是乎、君子之恶恶道至甚也。
现代文:过了一会儿,哀公又问, 如果是这样,君子厌恶恶行是很厉害的吧?

古文:孔子曰: 君子之恶恶道不甚,则好善道亦不甚。
现代文:孔子回答说: 如果君子不是十分厌恶恶行,那么他也就不会非常喜好善行。

古文:好善道不甚,则百姓之亲上亦不甚。
现代文:不十分喜好善行,那么百姓也就不会倾心亲附君子了。《诗经》说: 不见君子,忧心忡忡。

古文:《诗》云: 未见君子,忧心惙,亦既见止,亦既觏止,我心则说。
现代文:见了君子,心中高兴。

古文:《诗》之好善道甚也如此。
现代文:诗中描写人们对善行追求得迫切就是这样的。 鲁哀公叹道: 说得太好了。

古文:公曰: 美哉!夫君子成人之善,不成人之恶,微吾子言焉,吾弗之闻也!
现代文:君子喜欢成人之善,不成人之恶。如果不是您说了这些话,我怎能听到这些道理呢?

古文:哀公问于孔子曰: 夫国家之存亡祸福,信有天命,非唯人也?
现代文:鲁哀公问孔子: 国家的存亡祸福,的确是由天命决定的,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吗?

古文:孔子对曰: 存亡祸福,皆己而已;天灾地妖,不能加也。
现代文:孔子回答说: 国家的存亡祸福都是由人自己决定的,天灾地祸并不能改变国家的命运。

古文:公曰: 善!
现代文:哀公说: 好!

古文:吾子言之,岂有其事乎?
现代文:那您说说,这其中有什么事实根据吗?

古文:孔子曰: 昔者殷王帝辛之世,有雀生大鸟于城隅焉。占之曰: 凡以小生大,则国家必王而名益昌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从前,殷纣王时代,在国都的城墙边,有一只小鸟生出一只大鸟,占卜者说: 凡是以小生大,国家必将成为霸主,声名必将大振。

古文:于是帝辛介雀之德,不修国政,亢暴无极,朝臣莫救,外寇乃至,殷国以亡。
现代文:于是,商纣王凭借小鸟生大鸟的好兆头,不好好治理国家,残暴至极,朝中大臣也无法挽救,外敌攻入,殷国因此灭亡。

古文:此即以己逆天时,诡福反为祸者也。
现代文:这就是以自己的肆意妄为违背天时,奇异的福兆反而变成灾祸的事例。

古文:又其先世殷王太戊之时,道缺法圮,以致妖蘖,桑谷于朝,七日大拱。
现代文:纣王的先祖殷王太戊时代,社会道德败坏,国家法纪紊乱,以致出现反常的树木,朝堂上长出桑毂,七天就长得两手合抱之粗。

古文:占之者曰: 桑谷,野木而不合生朝,意者国亡乎?
现代文:占卜者说: 桑毂野木不应共同生长在朝堂上,难道国家要灭亡吗?

古文:大戊恐骇,侧身修行,思先王之政,明养民之道。三年之后,远方慕义,重译至者,十有六国。
现代文:太戊非常恐惧,小心地修养自己的德行,学习先王治国的方法,探究养民的措施,三年之后,远方的国家思慕殷国的道义,偏远之国的使者经过多重翻译来朝见的,有十六国之多。

古文:此即以己逆天时,得祸为福者。
现代文:这就是以自己的谨身修治改变天时,祸兆反变为福的事例。

古文:故天灾地妖所以儆人主者也;寤梦徵怪所以儆人臣者也。
现代文:所以说,天灾地祸是上天来警告国君的,梦见怪异是上天来警告臣子的。

古文:灾妖不胜善政,寤梦不胜善行。
现代文:灾祸胜不过良好的政治,梦兆也胜不过善良的行为。

古文:能知此者,至治之极。唯明王达此。
现代文:能明白这个道理,就是治国的最高境界,只有贤明的国君才能做到。

古文:公曰: 寡人不鄙固此,亦不得闻君子之教也。
现代文:鲁哀公说: 我如果不是这样浅陋,也就不能听到您的教诲了。

五刑解

古文:冉有问于孔子曰: 古者三皇五帝不用五刑,信乎?
现代文:冉有向孔子问道: 古代的三皇五帝不用五刑,这是真的吗?

古文:孔子曰: 圣人之设防,贵其不犯也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圣人设置防卫措施,贵在让人不触犯。

古文:制五刑而不用,所以为至治也。
现代文:制定五刑而不用,是为了做到最好的治理。

古文:凡夫之为奸邪、窃盗、靡法妄行者,生于不足。
现代文:凡是有奸诈邪恶抢劫盗窃违法妄行不法行为的人,产生于心中的不满足。

古文:不足生于无度,无度则小者偷盗,大者侈靡,各不知节。
现代文:不满足又产生于没有限度。没有限度,小的就会盗窃,大的则奢侈浪费,都是不知节制。

古文:是以上有制度,则民知所止;民知所止,则不犯。
现代文:因此君王制订了制度,民众就知道了什么不能做,知道了什么不能做就不会犯法。

古文:故虽有奸邪贼盗靡法妄行之狱,而无陷刑之民。
现代文:所以虽然制定了奸诈邪恶抢劫盗窃违法妄行的罪状,却没有陷入刑罚的民众。

古文:不孝者生于不仁,不仁者生于丧祭之无礼。
现代文:不孝的行为产生于不仁,不仁又产生于没有丧祭之礼。

古文:明丧祭之礼,所以教仁爱也。
现代文:所以明确规定丧祭之礼,是为了使人知道仁爱。

古文:能教仁爱,则服丧思慕,祭祀不解人子馈养之道。
现代文:能教人懂得仁爱,为父母服丧就会思念爱慕他们,举行祭礼表示人子还在不懈地赡养父母。

古文:丧祭之礼明,则民孝矣。
现代文:丧祭之礼明确了,民众就会遵守孝道了。

古文:故虽有不孝之狱,而无陷刑之民。
现代文:所以虽然制定了不孝的罪状,而没有陷入刑罚的民众。

古文:弑上者生于不义,义所以别贵贱、明尊卑也。
现代文:以下犯上的行为产生于不义,义是用来区别贵贱表明尊卑的。

古文:贵贱有别,尊卑有序,则民莫不尊上而敬长。
现代文:贵贱有别,尊卑有序,那么民众没有不尊敬上级和长辈的。

古文:朝聘之礼者,所以明义也。
现代文:诸侯定期朝见天子的朝聘之礼,是用来显明义的。

古文:义必明则民不犯,故虽有弑上之狱,而无陷刑之民。
现代文:长幼有序,民众怀着敬让之心,即使设立了争斗变乱的罪状,也没有陷入刑罚的民众。

古文:斗变者生于相陵,相陵者生于长幼无序而遗敬让。
现代文: 相互欺压容易产生争斗变乱的行为,长幼无序忘记了尊重和谦让容易产生相互欺压的行为。

古文:乡饮酒之礼者,所以明长幼之序而崇敬让也。
现代文:乡饮酒之礼,就是用其来区分明确长幼顺序而推崇尊崇敬让的。

古文:长幼必序,民怀敬让,故虽有斗变之狱,而无陷刑之民。
现代文:长幼有一定的顺序,百姓心怀敬让,就算设置了争斗变乱的罪状,也没有百姓陷入刑罚。

古文:淫乱者生于男女无别,男女无别则夫妇失义。
现代文:淫乱的行为产生于男女无别,男女无别夫妇间就失去了情义。

古文:婚礼聘享者,所以别男女、明夫妇之义也。
现代文:婚礼和聘礼享礼,就是用来区别男女和显明夫妇情义的。

古文:男女既别,夫妇既明,故虽有淫乱之狱,而无陷刑之民。
现代文:男女既已有别,夫妇情义既明,即使制定了有关淫乱的罪状,而民众也没有陷入刑罚的。

古文:此五者,刑罚之所以生,各有源焉。
现代文:这五种情况,是刑罚产生的原因,是各有根源的。

古文:不豫塞其源,而辄绳之以刑,是谓为民设阱而陷之。
现代文:不预先堵住其根源,而动辄使用刑罚,这叫做给民设下陷阱来陷害他们。

古文: 刑罚之源,生于嗜欲不节,失礼度者,所以御民之嗜欲,而明好恶顺天之道,礼度既陈,五教毕修,而民犹或未化,尚必明其法典以申固之。
现代文: 刑罚的根源,起于人们不能节制自己的欲望。礼制和法度,就是用来限制民众过度的欲望而显明善恶的。顺应天道,颁布礼制和法度,修明五教,但是还有一些民众没有被教化,那么还必须阐明法典,进一步申明法令使效果巩固。

古文:其犯奸邪靡法妄行之狱者,则饬制量之度;有犯不孝之狱者,则饬丧祭之礼;有犯杀上之狱者,则饬朝觐之礼;有犯斗变之狱者,则饬乡饮酒之礼;有犯淫乱之狱者,则饬婚聘之礼。
现代文:有犯奸作科违法妄行行为的,就用制度法规来整治;有犯不孝之罪的,就用丧祭的礼仪来整治;有犯杀害君上之罪的,就用朝廷之礼来整治;有犯争斗扰乱治安之罪的,就用乡饮酒礼来整治;有犯淫乱之罪的,就用婚聘之礼来整治。

古文:三皇五帝之所化民者如此,虽有五刑之用,不亦可乎!
现代文:三皇五帝教化民众就是这样做的。虽然有应用五刑的情况,不也可以吗?

古文:孔子曰: 大罪有五,而杀人为下,逆天地者罪及五世,诬文武者罪及四世,逆人伦者罪及三世,谋鬼神者罪及二世,手杀人者罪及其身,故曰大罪有五,而杀人为下矣。
现代文:孔子又接着说: 大罪有五等,杀人为最低一等。犯悖逆天地罪行的要惩罚五代,犯诬蔑周文王、武王罪行的要惩罚四代,犯悖逆人伦罪行的要惩罚三代,犯用鬼神害人罪行的要惩罚二代,犯杀人罪行的只判他本人的罪。所以说大罪有五种,而杀人的罪是最低一等的。

古文:冉有问于孔子曰: 先王制法,使刑不上于大夫,礼不下于庶人,然则大夫犯罪,不可以加刑,庶人之行事,不可以治于礼乎?
现代文:冉有问孔子说: 先王制定法律制度,规定刑罚不加到大夫身上,礼不用到平民身上。

古文:孔子曰: 不然,凡治君子以礼御其心,所以属之以廉耻之节也,故古之大夫,其有坐不廉污秽而退放之者,不谓之不廉污秽而退放,则曰 簠簋不饬 ;有坐淫乱男女无别者,不谓之淫乱男女无别,则曰 帷幕不修 也;有坐罔上不忠者,不谓之罔上不忠,则曰 臣节未着 ;有坐罢软不胜任者,不谓之罢软不胜任,则曰 下官不职 ;有坐干国之纪者,不谓之干国之纪,则曰 行事不请 。
现代文:那么,大夫犯了罪就可以不加刑?平民行事就可以不用礼来约束了吗? 孔子说: 不是这样的。凡治理君子,用礼来约束他的心,是因为把他们归属为有廉耻之节的人。所以古代的大夫,有犯了不廉污秽之罪而被罢免放逐的,不叫做因不廉污秽而放逐,而叫做 簠簋不饬 ;有犯淫乱或男女无别罪行的,不叫做淫乱或男女无别,而叫做 帷幕不修 ;有犯罔上不忠罪行的,不叫做对上不 忠,而叫做 臣节未着 ;有犯软弱无能不胜任其职之罪的,不叫不胜任其职做软弱无能,而叫做 下官不职 ;有触犯国家法纪之罪的,不叫做触犯国家法纪,而叫做 行事不请 。

古文:此五者,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,而犹不忍斥,然正以呼之也,既而为之讳,所以愧耻之,是故大夫之罪,其在五刑之域者,闻而谴发,则白冠厘缨,盘水加剑,造乎阙而自请罪。
现代文:这五种情况,大夫既已自定罪名了,仍不忍正面直呼他有罪,接着还要为他隐讳,这是为了让他们感到羞愧。因此大夫犯了罪,他的罪行在这五种之内的,知道自己要被谴责问罪,就会戴上用毛作帽带的白色帽子,穿上白色的丧服,端着盛水的盘子,上面放一把剑,自己走到君王那里,表示要谢罪。

古文:君不使有司执缚牵掣而加之也。
现代文:君王不派有关司法官吏施以刑罚。

古文:其有大罪者,闻命则北面再拜,跪而自裁,君不使人捽引而刑杀。曰: 子大夫自取之耳,吾遇子有礼矣。
现代文:犯有大罪的,听到君王的命令则面向北下拜,跪下自杀。君王也不派人按着他身体用刑,只是说: 这是大夫你自己咎由自取,我对你已经有礼了。

古文:以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亦不失其罪者,教使然也。
现代文:即使是刑不上大夫,而大夫犯罪也不能逃避处罚,这是教化的结果。

古文:所谓礼不下庶人者,以庶人遽其事而不能充礼,故不责之以备礼也。
现代文:所谓礼不下庶人,是因为雇人忙于生计的事不能很好地学习礼,所以不能要求他们有完备的礼仪。

古文:冉有跪然免席曰: 言则美矣,求未之闻,退而记之。
现代文:冉有听完孔子的话,跪行离开了席位,说: 您说得太好了,我还从未听说过,回去后要记下来。

五帝

古文:季康子问于孔子曰: 旧闻五帝之名,而不知其实,请问何谓五帝?
现代文:季康子问孔子: 以前听说过 五帝 的名称,但始终不知道它的实际含义是什么,请问什么是五帝?

古文:孔子曰: 昔丘也闻诸老聃曰: 天有五行,木、火、金、水、土,分时化育,以成万物,其神谓之五帝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从前我听老聃说: 天有五行:水、火、金、木、土。这五行按不同的季节化生和孕育,形成了万物,那万物之神就叫做五帝。

古文:古之王者,易代而改号,取法五行,五行更王,终始相生,亦象其义。
现代文:古代的帝王,因改朝换代而改换国号、帝号,就取法五行。按五行更换帝号,周而复始,终始相生,也遵循五行的顺序。

古文:故其为明王者,而死配五行。
现代文:因此那些贤明的君王,死后也以五行相配。

古文:是以太皞配木,炎帝配火,黄帝配土,少皞配金,颛顼配水。
现代文:所以太皞配木,炎帝配火,黄帝配土,少皞配金,颛顼配水。

古文:康子曰: 太皞氏其始之木何如?
现代文:季康子问: 为什么太皞氏是从木开始的呢?

古文:孔子曰: 五行用事,先起于木。
现代文:孔子回答说: 木位于五行运行之首。

古文:木、东方。万物之初皆出焉。是故王者则之,而首以木德王天下。
现代文:木属东方,万物开始都是从这里产生,因此帝王以此为准则,首先以木德称王于天下。

古文:其次则以所生之行、转相承也。
现代文:然后依据自己所生的 行 ,依次转换承接。

古文:康子曰: 吾闻勾芒为木正,祝融为火正,蓐收为金正,玄冥为水正,后土为土正。此则五行之主而不乱。称曰帝者何也?
现代文:季康子说: 我听说勾芒是木正,祝融是火正,蓐收是金正,玄冥是水正,后土是土正,这些掌管五行的神没有乱,都称为帝,为什么呢?

古文:夫子曰: 凡五正者,五行之官名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这五正,是五行的官名。

古文:五行佐成上帝,而称五帝,太皞之属配焉。亦云帝,从其号。
现代文:五行辅佐他们成为上帝,因而也称作五帝。太皞之属也与之相配,也叫做帝,跟从这个称号。

古文:昔少皞氏之子有四叔,曰重,曰该,曰修,曰熙。实能金木及水,使重为勾芒,该为蓐收,修及熙为玄冥。
现代文:从前少皞氏有四个儿子,一个叫重,一个叫该,一个叫修,一个叫熙,能够管理金、木和水,派重做红芒,该做褥收,修和熙做玄冥。

古文:颛顼氏之子曰黎,为祝融。
现代文:颛顼氏的儿子叫黎,做祝融。

古文:龚工氏之子曰勾龙,为后土。此五者各以其所能业为官职,生为上公,死为贵神,别称五祀,不得同帝。
现代文:共工氏的儿子叫勾龙,做后土,这五个人,各以自己的才能为官职,活着时称为上公,死了以后成为贵神,另外称为五祀,不能与帝位等同。

古文:康子曰: 如此之言,帝王改号,于五行之德,各所统。则其所以相变者,皆主何事?
现代文:季康子问: 如此说来,帝王改变年号,是因为五行的德行各有不同的统属,那么这样相继变化,都主什么事呢?

古文:孔子曰: 所尚则各从其所王之德次焉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所崇尚的与他们各自称王所依据的德行有关。

古文:夏后氏以金德王而尚黑,大事敛用昏,戎事乘骊,牲用玄。殷人以水德,尚白,大事敛用日中,戎事乘翰,牲用白。周人以木德王,尚赤,大事敛用日出,戎事乘騵,牲用騂。此三代之所以不同。
现代文:夏后氏以金德称王,崇尚黑色,丧事在日落的时刻,战事行动乘驾黑马,祭祀杀牲用黑毛的;殷人用水德称王,崇尚白色,丧事在太阳正中的时刻,军事行动乘驾白马,祭祀杀牲用白毛的;周人以木德称王,崇尚红色,丧事在太阳刚出的时刻,战事行动乘驾红马,祭祀杀牲用红毛的,这就是三代不相同的地方。

古文:康子曰: 唐、虞二帝,其所尚者何色?
现代文:季康子说: 唐尧、虞舜二帝,他们崇尚的是什么颜色?

古文:孔子曰: 尧以火德王,色尚黄。舜以土德王,色尚青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尧以火德称王,崇尚黄色;舜以土德称王,崇尚青色。

古文:康子曰: 陶唐、有虞、夏后、殷、周独不得配五帝,意者德不及上古耶?将有限乎?
现代文:季康子说: 陶唐、有虞、夏后、殷、周,独不与五帝相配,想来他们的德行不及上古呢,还是有什么限制呢?

古文:孔子曰: 古之平治水土及播殖百谷者众矣,唯勾龙兼食于社,而弃为稷神,易代奉之,无敢益者,明不可与等。故自太皞以降,逮于颛顼,其应五行而王,数非徒五,而配五帝,是其德不可以多也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古代治理水土和播种百谷的人很多。只有勾龙氏配得上土地神,而弃为五谷之神,换代供奉,不敢增加,是表明他不可与帝等列,所以从太皞以来,直到颛顼,顺应五行而称王的数目不只五个,而与五帝相配,是因为他们的德行别人还不能超过。

五帝德

古文:宰我问于孔子曰: 昔者吾闻诸荣伊曰: 黄帝三百年。 请问:黄帝者,人也?抑非人也?
现代文:宰我问孔子说: 以前我听荣伊说过 黄帝统治了三百年 ,请问黄帝是人抑或不是人?

古文:何以能至三百年乎?
现代文:其统治的时间怎么能达到三百年呢?

古文:孔子曰: 禹、汤、文、武、周公,不可胜以观也。而上世黄帝之问,将谓先生难言之故乎?
现代文:孔子说: 大禹、汤、周文王、周武王、周公,尚且无法说得尽,道得清,而你关于上古之世的黄帝的问题,是老前辈也难以说得清的问题吧。

古文:宰我曰: 上世之传,隐微之说,卒采之辩,暗忽之意,非君子之道者,则子之问也固矣。
现代文:宰我说: 先代的传言,隐晦的说法,已经过去的事还争论,晦涩飘忽的含义,这些都是君子不谴或不为的,所以我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。

古文:孔子曰: 可也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好吧,我略略听说过这种说法。

古文:吾略闻其说,黄帝者,少皞之子,曰轩辕。
现代文:黄帝,是少昊的儿子,名叫轩辕,出生时就非常神奇、精灵,很小就能说话。

古文:生而神灵,弱而能言,幼齐睿庄,敦敏诚信。
现代文:童年的时候,他伶俐、机敏、诚实、厚道。

古文:长聪明,治五气,设五量,抚万民,度四方,服牛乘马,扰驯猛兽,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,三战而后克之。
现代文:长大成人时,就更加聪明,能治理五行之气,设置了五种量器,而且还游历全国各地,安抚民众。他骑着牛坐着马,驯服了猛兽,跟炎帝在阪泉之野大战,三战后打败了炎帝。

古文:始垂衣裳,作为黼黻,治民,以顺天地之纪,知幽明之故,达死生存亡之说。
现代文:从此,天下民众个个穿着绣有花纹的礼服,天下太平,无为而治。他遵循天地的纲纪统治着人民,既明白昼夜阴阳之道,又通晓生死存亡之理。

古文:播时百谷,尝味草木,仁厚及于鸟兽昆虫。
现代文:按季节播种百谷,栽培花草树木,他的仁德遍及鸟兽昆虫。

古文:考日月星辰,劳耳目,勤心力,用水火财物以生民。
现代文:他观察日月星辰,费尽心思和劳力,用水火财物养育百姓。

古文:民赖其利,百年而死;民畏其神,百年而亡;民用其教,百年而移。
现代文:他活着的时候,人民受其恩惠利益一百年;他死了以后,人民敬服他的精灵一百年;之后,人民还运用他的教导一百年。

古文:故曰:黄帝三百年。
现代文:所以说黄帝统治了三百年。

古文:宰我曰: 请问帝颛顼。
现代文:宰我请教孔子说: 请老师讲一讲帝顓頊的事。

古文:孔子曰: 五帝用说,三王有度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五帝已经非常久远了,所以用说;三王呢,比较近还留有法度。

古文:汝欲一日徧闻远古之说,躁哉予也!
现代文:你想要在一天时间内把远古的事都听完吗,你太性急了吧!

古文:宰我曰: 昔予也闻诸夫子曰: 小子毋或宿。 故敢问。
现代文:宰我说: 我曾经听先生您说过: 你们学生们有要问的尽管问,不要等一等或者隔天再问 ,所以我就大胆请教了。

古文:孔子曰: 颛顼,黄帝之孙,昌意之子,曰高阳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颛顼是黄帝的孙子,昌意的儿子,叫高阳。

古文:渊而有谋,疏通以知远,养财以任地,履时以象天,依鬼神而制义,治气性以教众,洁诚以祭祀,巡四海以宁民。
现代文:他的思想深邃而富有谋略。博古通今而富有远见,因地制宜创造财富,取法天道、顺应时令地开展各项活动,依顺鬼和神的意志裁定适宜与否,陶冶性情以教化民众,心灵纯洁、虔诚地祭祀。他经常巡查四方来安定百姓,往北到过幽陵,往南到过交阯,往西到过流沙,往东到过蟠木。

古文:北至幽陵,南暨交趾,西扺流沙,东极蟠木,动静之类,小大之物,日月所照,莫不底属。
现代文:各种动物植物,大大小小的物件,凡是日月照临的地方,全都平定了,没有不归服的。

古文:宰我曰: 请问帝喾。
现代文:宰我说: 请问帝喾是怎样的一个人?

古文:孔子曰: 玄枵之孙,乔极之子,曰高辛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他是玄枵的孙子,乔极的儿子,名叫高辛。

古文:生而神异,自言其名。
现代文:他生下来就很神异,能说出自己的名字。

古文:博施厚利,不于其身。
现代文:他广泛地施行厚利,不考虑自身的利益。

古文:聪以知远,明以察微。
现代文:他聪明而有远见,明敏而能体察细微的事物。

古文:仁而威,惠而信,以顺天地之义。
现代文:仁慈而有威望,恩惠而又诚信,以顺应天地的规律。

古文:知民所急,修身而天下服,取地之财而节用之,抚教万民而诲利之,历日月之生朔而迎送之,明鬼神而敬事之。
现代文:他知道民众急需什么,修养自身而令天下人信服。从土地中获取财物而节俭使用,安抚教育民众而使他们受益。观察日月的出没来加以迎送,明白冬神的存在来加以恭敬侍奉。

古文:其色也和,其德也重,其动也时,其服也衷。
现代文:他神情和悦,品德高尚,使民有时,用民怜爱。

古文:春夏秋冬,育护天下,日月所照,风雨所至,莫不从化。
现代文:春夏秋冬,培育护卫着天下万物。日月照耀的地方,风雨所及的地方,没有不被感化的。

古文:宰我曰: 请问帝尧。
现代文:宰我说: 请问帝尧是怎样的人?

古文:孔子曰: 高辛氏之子,曰陶唐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他是高辛氏的儿子,名叫陶唐。

古文:其仁如天,其智如神,就之如日,望之如云。
现代文:他仁慈如天,智慧如神。靠近他如太阳般温暖,望着他如云彩般柔和。

古文:富而不骄,贵而能降。
现代文:他富而不骄,贵而能谦。

古文:伯夷典礼,龙夔典乐,舜时而仕,趋视四时,务先民始之,流四凶而天下服。
现代文:他让伯夷主管礼仪,让夔、龙执掌舞乐。推举舜来做官,到各地巡视四季农作物生长情况,把民众的事放在首位。他流放了共工、驩兜、三苗,诛杀了鲧,天下的人都信服。

古文:其言不忒,其德不回,四海之内,舟舆所及,莫不夷说。
现代文:他的话从不出错,他的德行从不违背常理。四海之内,车船所到之处,人们没有不喜爱他的。

古文:宰我曰: 请问帝舜。
现代文:宰我说: 请问帝舜是怎样的人?

古文:孔子曰: 乔牛之孙,瞽瞍之子也,曰有虞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他是乔牛的孙子,瞽瞍的儿子,名叫有虞。

古文:舜孝友闻于四方,陶魰事亲,宽裕而温良,敦敏而知时,畏天而爱民,恤远而亲近。
现代文:舜因孝顺父母、善待兄弟而闻名四方,用制陶和捕鱼来奉养双亲。他宽容而温和,机敏而知时,敬天而爱民,抚恤远方的人又亲近身边的人。

古文:承受大命,依于二女。
现代文:他承受重任,依靠两位妻子的帮助。

古文:睿明智通,为天下帝。
现代文:圣明睿智,成为天下帝王。

古文:命二十二臣,率尧旧职,躬己而已。
现代文:任命二十二位大臣,都是帝尧原有的旧职,他只是身体力行而已。

古文:天平地成,巡狩四海,五载一始。
现代文:天下太平,地有收成,巡狩四海,五年一次。

古文:三十年在位,嗣帝五十载。
现代文:他三十岁被任用,接续帝位五十年。

古文:陟方岳,死于苍梧之野而葬焉。
现代文:登临四岳,死在苍梧之野并安葬在那里。

古文:宰我曰: 请问禹。
现代文:宰我说: 请问禹是怎样一个人?

古文:孔子曰: 高阳之孙,鲧之子也,曰夏后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他是高阳的孙子,鲧的儿子,名叫夏后。

古文:敏给克齐,其德不爽,其仁可亲,其言可信。
现代文:他机敏能成就事业,行为没有差失,仁德可亲,言语可信。

古文:声为律,身为度。
现代文:发声合乎音律,行为举止合乎度数。

古文:亹亹穆穆,为纪为纲。
现代文:勤勉不倦,容止庄重,成为人们的榜样。

古文:其功为百神主,其惠为民父母。
现代文:他的功德使他成为百神之主,他的恩惠使他成为百姓父母。

古文:左准绳,右规矩,履四时,据四海,任皋繇、伯益以赞其治,兴六师以征不序。四极,民莫敢不服。
现代文:日常行动都有准则和规矩,不违背四时,安定了四海。任命皋繇、伯益帮助他治理百姓,率领军队征伐不服从者,四方的民众没有不服从的。

古文:孔子曰: 予!大者如天,小者如言,民悦至矣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宰予啊,禹的功德大的方面像天一样广阔,小的方面即使是一句话,民众都非常喜欢。

古文:予也非其人也。
现代文:我也不能完全说清他的功德啊。

古文:宰我曰: 予也不足以戒。
现代文:宰我说: 我也不足以敬肃地接受您这样的教导。

儒行解

古文:孔子在卫,冉求言于季孙曰: 国有圣人而不能用,欲以求治,是犹却步而欲求及前人,不可得已。
现代文:孔子在卫国的时候,冉求对季孙氏说: 国家有圣人却不任用,这样想治理好国家,就像倒着走而想追赶前面的人,是不可能达到的。

古文:今孔子在卫,卫将用之。己有才而以资邻国,难以言智也,请以重币迎之。
现代文:现在孔子在卫国,卫国将要任用他,我们自己有人才却去帮助邻国,难以说是明智之举。请您用丰厚的聘礼把他迎接回来。

古文:季孙以告哀公,公从之。
现代文:季孙氏把冉求的建议禀告了鲁哀公,鲁哀公听从了这一建议。

古文:孔子既至,舍哀公馆焉。
现代文:孔子回到鲁国,住在鲁哀公招待客人的馆舍里。

古文:公自阼阶,孔子宾阶,升堂立侍。鲁哀公问于孔子曰: 夫子之服,其儒服与?
现代文:哀公从大堂东面的台阶走上来迎接孔子,孔子从大堂西面的台阶上来觐见哀公,然后到大堂里,孔子站着陪哀公说话。鲁哀公问: 先生,请问儒者的行为是什么样的呢?

古文:孔子对曰: 丘少居鲁,衣逢掖之衣,长居宋,冠章甫之冠。
现代文:孔子回答说: 粗略地讲讲,不能把儒者的行为讲完;如果详细地讲,讲到侍御的人侍奉以致疲倦也难以讲完。 孔子回答说: 我小时候住在鲁国,穿的是宽袖的衣服;长大后住在宋国,戴的是缁布做的礼冠。

古文:丘闻之也:君子之学也博,其服也乡;丘不知儒服。
现代文:我听说,君子学问要广博,穿衣服要入乡随俗。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儒者的服装。

古文:哀公命席。孔子侍曰: 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,夙夜强学以待问,怀忠信以待举,力行以待取,其自立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鲁哀公让人设席,孔子坐在旁侧陪侍,说: 儒者如同席上的珍品等待别人来采用,昼夜不停地学习等待别人来请教,心怀忠信等待别人举荐,努力做事等待别人录用。儒者自修立身就是这样的。

古文:儒有衣冠中,动作慎,其大让如慢,小让如伪,大则如威,小则如愧,其难进而易退也,粥粥若无能也。
现代文: 儒者的衣帽穿戴周正,行为从容谨慎,推让大事时好像很傲慢,推让小事时好像很虚伪。做大事时神态慎重像心怀畏惧,做小事时小心谨慎像不敢去做。难于进取而易于退让,柔弱谦恭像是很无能的样子。

古文:其容貌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儒者的容貌就是这样的。

古文:儒有居处齐难,其坐起恭敬,言必先信,行必中正,道涂不争险易之利,冬夏不争阴阳之和,爱其死以有待也,养其身以有为也。
现代文: 儒者的起居庄重谨慎,坐立行走恭敬,言语讲求诚信,行为必定中正。在道路上不与行人争夺平坦之路,冬夏之季不与人争冬暖夏凉的地方。不轻易赴死以等待值得牺牲生命的事情,修身养性以期待有所作为。

古文:其备豫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儒者就是这样为未来做准备的。

古文:儒有不宝金玉,而忠信以为宝;不祈土地,立义以为土地;不祈多积,多文以为富。
现代文: 儒者宝贵的不是金玉而是忠诚信誉,不谋求占有土地而把仁义当做土地,不求积蓄很多财富而把学问广博作为财富。

古文:难得而易禄也,易禄而难畜也,非时不见,不亦难得乎?
现代文:儒者难以得到却容易供养,容易供养却难以留住。不到适当的时候不会出现,不是很难得吗?

古文:非义不合,不亦难畜乎?
现代文:不正义的事情就不合作,不是很难留住他们吗?

古文:先劳而后禄,不亦易禄乎?
现代文:先效力而后才要俸禄,不是很容易供养吗?

古文:其近人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错话不会说第二次,对流言蜚语不追根问底。

古文:儒有委之以货财,淹之以乐好,见利不亏其义;劫之以众,沮之以兵,见死不更其守;鸷虫攫搏不程勇者,引重鼎不程其力;往者不悔,来者不豫;过言不再,流言不极;不断其威,不习其谋。
现代文:时常保持威严,不学习什么权谋。

古文:其特立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儒者的特立独行就是这样的。

古文: 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;可近而不可迫也;可杀而不可辱也。
现代文: 儒者可以亲近而不可以胁迫,可以接近而不可以威逼,可以杀害而不可侮辱。

古文:其居处不淫,其饮食不溽;其过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数也。
现代文:他们的居处不奢侈,他们的饮食不丰厚,他们的过失可以委婉地指出不可以当面数落。

古文:其刚毅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儒者的刚强坚毅就是这样的。

古文:儒有忠信以为甲胄,礼义以为干橹;戴仁而行,抱义而处,虽有暴政,不更其所。
现代文: 儒者以忠信作为铠甲,以礼仪作为盾牌,心中想着仁去行动,怀抱着义来居处,即使遇到暴政,也不改变操守。

古文:其自立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儒者的自立就是这样的。

古文:儒有一亩之宫,环堵之室,筚门圭窬,蓬户瓮牖;易衣而出,并日而食,上答之不敢以疑,上不答不敢以谄。
现代文: 儒者有一亩地的宅院,居住着一丈见方的房间,荆竹编的院门狭小如洞,用蓬草编作房门,用破瓮口作为窗框。外出时才换件遮体的衣服,一天的饭并为一顿吃。君上采纳他的建议,不敢产生怀疑;君上不采纳他的建议,也不敢谄媚求进。

古文:其仕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儒者做官的原则就是这样的。

古文: 儒有今人与居,古人与稽;今世行之,后世以为楷;适弗逢世,上弗援,下弗推,谗谄之民有比党而危之者,身可危也,而志不可夺也,虽危起居,竟信其志,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。
现代文: 儒者与今人一起居住,而以古人的道德标准要求自己;儒者今世的行为,可以作为后世的楷模。如果生不逢时,上面没人援引,下面没人推荐,进谗谄媚的人又合伙来陷害他,只可危害他的身体,而不可剥夺他的志向。虽然能危害他的生活起居,最终他还要施展自己的志向抱负,仍将不忘百姓的痛苦。

古文:其忧思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儒者的忧思就是这样的。

古文:儒有博学而不穷,笃行而不倦;幽居而不淫,上通而不困;礼之以和为贵,忠信之美,优游之法,举贤而容众,毁方而瓦合。
现代文: 儒者广博地学习而无休止,专意实行而不倦怠,独处时不放纵自己,通达于上时不离道义。遵循以和为贵的原则,悠然自得而有节制。仰慕贤人而容纳众人,有时可削减自己的棱角而依随众人。

古文:其宽裕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儒者的宽容大度就是这样的。

古文: 儒有内称不辟亲,外举不辟怨,程功积事,推贤而进达之,不望其报;君得其志,苟利国家,不求富贵。
现代文: 儒者举荐人才,对内不避亲属,对外不避有仇怨的人。

古文:其举贤援能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度量功绩,积累事实,不谋求更高的禄位。

古文:儒有闻善以相告也,见善以相示也;爵位相先也,患难相死也;久相待也,远相致也。
现代文:推荐贤能而进达于上,不祈望他们的报答。国君满足了用贤的愿望,百姓依仗他的仁德。

古文:其任举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只要有利于国家,不贪图个人的富贵。

古文:儒有澡身而浴德,陈言而伏,静而正之,上弗知也;粗而翘之,又不急为也;不临深而为高,不加少而为多;世治不轻,世乱不沮;同弗与,异弗非也。
现代文:不和志向相同的人结党,也不诋毁和自己政见不同的人。

古文:其特立独行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儒者的特立独行就是这样的。

古文: 儒有上不臣天子,下不事诸侯;慎静而尚宽,强毅以与人,博学以知服;近文章砥厉廉隅;虽分国如锱铢,不臣不仕。
现代文: 儒者中有这样一类人,对上不做天子的臣下,对下不事奉诸侯,谨慎安静而崇尚宽厚,磨炼自己端方正直的品格。待人接物刚强坚毅,广博地学习而又知所当行。即使把国家分给他,他也看做锱铢小事,不肯做别人的臣下和官吏。

古文:其规为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儒者规范自己的行为就是这样的。

古文:儒有合志同方,营道同术;并立则乐,相下不厌;久不相见,闻流言不信;其行本方立义,同而进,不同而退。
现代文: 儒者交朋友,要志趣相合,方向一致,营求道艺,路数相同。地位相等都高兴,地位互有上下彼此也不厌弃。久不相见,听到对方的流言飞语绝不相信。志向相同就进一步交往,志向不同就退避疏远。

古文:其交友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儒者交朋友的态度就是这样的。

古文:温良者,仁之本也;敬慎者,仁之地也;宽裕者,仁之作也;孙接者,仁之能也;礼节者,仁之貌也;言谈者,仁之文也;歌乐者,仁之和也;分散者,仁之施也;儒皆兼此而有之,犹且不敢言仁也。
现代文: 温和善良是仁的根本,恭敬谨慎是仁的基础,宽宏大量是仁的开始,谦逊待人是仁的功能,礼节是仁的外表,言谈是仁的文采,歌舞音乐是仁的和谐,分散财物是仁的施与。儒者兼有这几种美德,还不敢说已经做到仁了。

古文:其尊让有如此者。
现代文:儒者的恭敬谦让就是这样的。

古文:儒有不陨获于贫贱,不充诎于富贵,不慁君王,不累长上,不闵有司,故曰儒。
现代文: 儒者不因贫贱而灰心丧气,不因富贵而得意忘形。不玷辱君王,不拖累长上,不给有关官吏带来困扰,因此叫做儒。

古文:今众人之命儒也妄,常以儒相诟病。
现代文:现今人们对儒这个名称的理解是虚妄不实的,经常被人称作儒来相互讥讽。

古文:孔子至舍,哀公馆之,闻此言也,言加信,行加义: 终没吾世,不敢以儒为戏。
现代文:孔子从国外返回鲁国,鲁哀公在公馆里接见了他,鲁哀公听到孔子的这些话后,自己说话更加守信,行为更加严肃,说: 直到我死,再不敢拿儒者开玩笑了。

入官

古文:子张问入官于孔子。
现代文:子张向孔子询问做官的事。

古文:孔子曰: 安身取誉为难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做到官位稳固又能有好的名声很难。

古文:子张曰: 为之如何?
现代文:子张说: 那该怎么办呢?

古文:孔子曰: 己有善勿专,教不能勿怠,已过勿发,失言勿椅,不善勿遂,行事勿留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自己有长处不要独自拥有,教别人学习不要懈怠,已出现的过错不要再次发生,说错了话不要为之辩护,不好的事不要继续做下去,正在做的事不要拖延。

古文:君子入官,自此六者,则身安誉至而政从矣。
现代文:君子做官能做到这六点,就可以使地位稳固声誉好,从而政事也会顺利。

古文:且夫忿数者,官狱所由生也;拒谏者,虑之所以塞也;慢易者,礼之所以失也;怠惰者,时之所以后也;奢侈者,财之所以不足也;专独者,事之所以不成也。
现代文: 况且,怨恨多了,牢狱之灾就会发生;拒绝劝谏,思虑就会受到阻塞;行为不庄重谨慎,就会失礼;做事松懈懒惰,就会丧失时机;办事奢侈,财物就不充足;专断独权,事情就办不成。

古文:君子入官,除此六者,则身安誉至而政从矣。
现代文:君子做官,去掉这六种毛病,就可以使地位稳固声誉好,从而政事也会顺利。

古文:故君子南面临官大域之中而公治之,精智而略行之,合是忠信,考是大伦,存是美恶,进是利而除是害,无求其报焉,而民之情可得也。
现代文: 因此君子一旦做了官,治理广大的区域,就要以公心来治理,精心地思考而简要地推行,再加上以上所讲的六点忠信品德,考虑哪些是伦理道德的最高准则,把好事和坏事合并考察,推广有利的,除去有害的,不追求别人的回报,这样就可以得到民情了。

古文:夫临之无抗民之恶,胜之无犯民之言,量之无佼民之辞,养之无扰于其时,爱之无宽于刑法。
现代文:治理民众没有逆天虐民的恶行,自己有理也不说冒犯民众的话,处理政事没有欺骗百姓的狡诈之辞,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劳役不要违背农时,爱护百姓不能比刑法更宽。

古文:若此,则身安誉至而民得也。
现代文:如果能做到这样,就可以使地位稳固声誉好,从而政事也会顺利。

古文:君子以临官,所见则迩,故明不可蔽也;所求于迩,故不劳而得也;所以治者约,故不用众而誉立;凡法象在内,故法不远而源泉不竭。是以天下积而本不寡,短长得其量,人志治而不乱政,德贯乎心,藏乎志,刑乎色,发乎声。若此,而身安誉至,民咸自治矣。
现代文:先从近处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,这样不用费很大力气就可以得到。治理国家抓住了主要问题,不用兴师动众就可以获得好名声。凡内心存在准则、榜样,那么准则、榜样离自己不远,就如同源泉不会枯竭一样,因此天下人才汇聚而不会缺乏。根据才能的不同都得到任用,人才各得其用,政治就不会混乱。良好的德行贯穿于内心,藏在心志之中,显露在表情上,发表于言谈上,这样,官位就会稳固,好名声随之而至,民众自然就会得到治理。

古文:是故临官不治则乱,乱生则争之者至,争之至,又于乱。
现代文: 由此看来,身居官位不善于治理就会发生混乱,混乱发生竞争的人就会出现。竞争的局面发生,政治会更加混乱。

古文:明君必宽佑以容其民,慈爱优柔之,而民自得矣。
现代文:英明的君主必须宽容地对待百姓,用慈爱之心去安抚他们,自然就会得到民众的拥护。

古文:行者、政之始也;说者、情之导也。
现代文:身体力行,是执好政的前提;让百姓高兴,他们的情绪就可以得到疏导。

古文:善政行易,则民不怨;言调说和,则民不变;法在身,则民象之;明在己,则民显之。
现代文:良好的政治措施易于执行而民众也不会有怨言,言论说法符合民心,民众就不会有二心。自己以身作则遵守法律,民众就会以你为榜样;自己正大光明,民众则会颂扬你。

古文:若乃供己而不节,则财利之生者微矣;贪以不得,则善政必简矣;苟以乱之,则善言必不听也;详以纳之,则规谏日至。
现代文:如果自己贪图享受而不节俭,那么生产财富的人就不努力生产了;贪图财物又胡乱花费,那么好的政治措施也简约不用了。假如政治出现了混乱,那么好的意见必然听不进去;如果仔细审慎地采纳别人的建议,那么天天都会有人进谏。

古文:言之善者,在所日闻;行之善者,在所能为。
现代文:能说出美好的语言,在于每天能听取别人的意见;能有美好的行为,在于能亲身去做。

古文:故君上者、民之仪也;有司执政者,民之表也;迩臣便僻者,群仆之伦也。
现代文:所以说统治民众的君王,是民众的榜样;各级政府的官员,是民众的表率;君王身边的侍御大臣,是臣仆们的样板。

古文:故仪不正,则民失;表不端,则百姓乱;迩臣便僻,则群臣污矣。
现代文:所以说榜样不正,百姓就失去了方向;表率不正,百姓就会混乱;侍御大臣不正,群臣就会变坏。

古文:是以人主不可不敬乎三伦。
现代文:因此治国的君主不可不谨慎地遵守各种伦理道德。

古文:君子修身反道,察里言而服之,则身安誉至,终始在焉。
现代文: 君子遵循道来修身,仔细辨别哪些是正确的道理来行事,地位就可巩固,名望也随之而至,终生受用无穷。

古文:故夫女子必自择丝麻,良工必自择完材,贤君必自择左右。
现代文:所以女子织布一定要亲自挑选丝麻,优秀的工匠一定要亲自挑选材料,贤明的君主一定要亲自挑选身边的大臣。

古文:劳于取人,佚于治事,君子欲誉,则必谨其左右。
现代文:选拔人才辛苦一些,治理政事时就轻松一些。君子要想得到美誉,也要谨慎选择交往的人。

古文:为上者、譬如缘木焉,务高而畏下兹甚。
现代文:在上位的人,就好像爬树一样,爬得越高越害怕掉下来。

古文:六马之乖离,必于四达之交衢;万民之叛道,必于君上之失政。
现代文:拉车的六匹马分散乱跑,一定是在四通八达的交叉路口;百姓造反,必定是因为君王政治措施的错误。

古文:上者尊严而危,民者卑贱而神。
现代文:在上者虽然尊严却是有危险的,民众虽然卑贱却是有神力的。

古文:爱之则存,恶之则亡。
现代文:民众热爱你,你就能存在;民众厌恶你,你就要灭亡。

古文:长民者必明此之要。
现代文:治理民众的人必须要明了这个道理的重要。

古文:故南面临官,贵而不骄,富而能供,有本而能图末,修事而能建业,久居而不滞,情近而畅乎远,察一物而贯乎多,治一物而万物不能乱者,以身本者也。
现代文:因此在上为官,地位虽然高贵也不要骄横,富有了也要谨慎恭敬,有了根本还要考虑细枝末节,做好了事还要建功立业,有了长时间的安定局面仍然要不停地努力,近处的感情沟通了还要畅达到远方,观察一件事物要能联想多种事物。治理一件事而万事都能不乱,是因为能够以身作则的缘故。

古文:君子莅民,不可以不知民之性而达诸民之情。
现代文: 君子统治民众,不可不了解民众的性情,进而了解民众的感情。

古文:既知其性,又习其情,然后民乃从命矣。
现代文:既已知道了民性,而又熟悉了民情,然后民众才能服从你的管理。

古文:故世举则民亲之,政均则民无怨。
现代文:因此国家安定民众就会爱戴国君,政策公平合理民众就无怨言。

古文:故君子莅民,不临以高,不导以远,不责民之所不为,不强民之所不能。
现代文:所以君子治国,不能只是高高在上,不能做远不可及的事情,不责备民众做不愿做的事,不强求民众做不能完成的事。

古文:以明王之功,不因其情,则民严而不迎;笃之以累年之业,不因其力,则民引而不从。
现代文:为了扩大贤明君主那样的功业,不顾民情,那么民众表面恭敬实际上却不愿意迎合。为了增加已有的业绩,不顾民力,那么民众就会逃避不服从。

古文:若责民所不为,强民所不能,则民疾;疾则僻矣。
现代文:如果强迫民众做他们不愿做的事,强迫他们做不能完成的事,民众就会痛恨,痛恨就会作出不当的事。

古文:古者圣主冕而前旒,所以蔽明也;紘紞充耳,所以揜聪也。
现代文:古代的圣明君主戴着前面悬垂着玉的帽子,是用来遮蔽亮光的;垂于冠冕两边悬填的带子挡住耳朵,是用来遮蔽听觉的。

古文:水至清即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。
现代文:水太清就没有鱼,人太过明察就没有追随者了。

古文:枉而直之,使自得之;优而柔之,使自求之;揆而度之,使自索之。
现代文:百姓做错了事需要改正,要使百姓自己有所认识;宽厚柔和地对待百姓,让他们自己去发现错误;度量百姓的情况来教育他们,让他们自己明白对错。

古文:民有小过,必求其善,以赦其过;民有大罪,必原其故,以仁辅化。如有死罪,其使之生,则善也。
现代文:百姓犯了小罪,一定要找出他们的长处,赦免他们的过错;百姓犯了大罪,一定要找出犯罪的原因,用仁爱的思想教育他们,使他们改过从善;如果犯了死罪,惩治后使他们得到新生,那就更好了。

古文:是以上下亲而不离;道化流而不蕴。
现代文:这样君臣百姓上下亲和而不离心离德,治理国家的措施就能够推行而不阻塞。

古文:故德者、政之始也。
现代文:所以说执政者的道德,是政治好坏的前提。

古文:政不和,则民不从其教矣;不从教,则民不习;不习,则不可得而使也。
现代文: 政令不切合实际,民众就不会服从教导;不服从教导,民众就不习惯遵守法令法规;不习惯遵守法令法规,就不能很好地役使和统治他们了。

古文:君子欲言之见信也,莫善乎先虚其内;欲政之速行也,莫善乎以身先之;欲民之速服也,莫善乎以道御之。
现代文:君子要想使自己的话被别人相信,最好的办法是虚心听取意见;要想政治措施迅速推行,最好的办法是身体力行;要想使民众迅速服从,最好的办法是以正确之道来治理国家。

古文:故虽服必强,自非忠信,则无可以取亲于百姓者矣;内外不相应,则无可以取信于庶民者矣。
现代文:不以正确之道治理,民众即使服从也是勉强的。不依靠忠信,就不可能取得百姓的亲近和信任。朝廷和民众不能相互了解沟通,就不能取信于平民百姓。

古文:此治民之至道矣,入官之大统矣。
现代文:这是治理民众的最重要的原则,也是入仕做官者最重要的纲领。

古文:子张既闻孔子斯言,遂退而记之。
现代文:子张听了孔子这番话,就回去记录下来。

六本

古文:孔子曰: 行己有六本焉,然后为君子也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立身行事有六个根本,然后才能成为君子。

古文:立身有义矣,而孝为本;丧纪有礼矣,而哀为本;战阵有列矣,而勇为本;治政有理矣,而农为本;居国有道矣,而嗣为本;生财有时矣,而力为本。
现代文:立身有仁义,孝道是根本;举办丧事有礼节,哀痛是根本;交战布阵有行列,勇敢是根本;治理国家有条理,农业是根本;掌管天下有原则,选定继位人是根本;创造财富有时机,肯下力气是根本。

古文:置本不固,无务农桑;亲戚不悦,无务外交;事不终始,无务多业;记闻而言,无务多说;比近不安,无务求远。
现代文:根本不巩固,就不能很好地从事农桑;不能让亲戚高兴,就不要进行人事交往;办事不能有始有终,就不要经营多种产业;道听途说的话,就不要多说;不能让近处安定,就不要去安定远方。

古文:是故反本修迹,君子之道也。
现代文:因此返回到事物的根本,从近处做起,是君子遵循的途径。

古文:孔子曰: 药酒苦于口而利于病,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良药苦口利于病,忠言逆耳利于行。

古文:汤、武以谔谔而昌,桀、纣以唯唯而亡。
现代文:商汤和周武王因为能听取进谏的直言而使国家昌盛,夏桀和商纣因为只听随声附和的话而国破身亡。

古文:君无争臣,父无争子,兄无争弟,士无争友,无其过者,未之有也。
现代文:国君没有直言敢谏的大臣,父亲没有直言敢谏的儿子,兄长没有直言敢劝的弟弟,士人没有直言敢劝的朋友,要想不犯错误是不可能的。

古文:故曰:君失之,臣得之;父失之,子得之;兄失之,弟得之;己失之,友得之。
现代文:所以说: 国君有失误,臣子来补救;父亲有失误,儿子来补救;哥哥有失误,弟弟来补救;自己有失误,朋友来补救。

古文:是以国无危亡之兆,家无悖乱之恶,父子兄弟无失,而交友无绝也。
现代文:这样,国家就没有灭亡的危险,家庭就没有悖逆的坏事,父子兄弟之间不会失和,朋友也不会断绝来往。

古文:孔子在齐,舍于外馆,景公造焉。
现代文:孔子在齐国,住在旅馆里,齐景公到旅馆来看他。

古文:宾主之辞既接,而左右白曰: 周使适至,言先王庙灾。
现代文:宾主刚互致问候,景公身边的人就报告说: 周国的使者刚到,说先王的宗庙遭了火灾。

古文:景公复问: 灾何王之庙也?
现代文:景公追问: 哪个君王的庙被烧了?

古文:孔子曰: 此必厘王之庙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这一定是釐王的庙。

古文:公曰: 何以知之?
现代文:景公问: 怎么知道的呢?

古文:孔子曰: 《诗》云: 皇皇上天,其命不忒,天之以善,必报其德。 祸亦如之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《诗经》说: 伟大的上天啊,它所给予的不会有差错。上天降下的好事,一定回报给有美德的人,灾祸也是如此。

古文:夫厘王变文、武之制,而作玄黄华丽之饰,宫室崇峻,舆马奢侈,而弗可振也。
现代文:釐王改变了文王和武王的制度,而且制作色彩华丽的装饰,宫室高耸,车马奢侈,而无可救药。

古文:故天殃所宜加其庙焉。
现代文:所以上天把灾祸降在他的庙上。

古文:以是占之为然。
现代文:我以此作了这样的推测。

古文:公曰: 天何不殃其身,而加罚其庙也?
现代文:景公说: 上天为什么不降祸到他的身上,而要惩罚他的宗庙呢?

古文:孔子曰: 盖以文、武故也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大概是因为文王和武王的缘故吧。

古文:若殃其身,则文武之嗣无乃殄乎?
现代文:如果降到他身上,文王和武王的后代不是灭绝了吗?

古文:故当殃其庙以彰其过。 俄顷,左右报曰: 所灾者厘王庙也。
现代文:圣人的智慧,超过一般人太多了。 一小会儿,有人报告: 受灾的是釐王的庙。

古文:景公惊起,再拜曰: 善哉!
现代文:景公吃惊地站起来,再次向孔子行礼说: 好啊!

古文:圣之智,过人远矣!
现代文:圣人的智慧,超过一般人太多了。

古文:子贡三年之丧毕,见于孔子。子曰: 与之琴。
现代文:子复守丧三年完毕,来见孔子,孔子说: 给他琴。

古文:使之弦。
现代文:让他弹奏,弹得乐声很和乐。

古文:侃侃而乐,作而曰: 先王制礼,不敢不及。
现代文:然后子夏站起来说: 先王制定的礼仪,不敢不遵守。

古文:子曰: 君子也!
现代文:孔子说: 你真是君子啊。

古文:闵子三年之丧毕,见于孔子。
现代文:闵子守丧三年完毕,来见孔子。

古文:子曰: 与之琴,使之弦。
现代文:孔子说: 给他琴。 让他弹奏,弹得乐声很悲切。

古文:切切而悲,作而曰: 先王制礼,弗敢过也。
现代文:然后闵子站起来说: 先王制定的礼仪,不敢越过。

古文:子曰: 君子也!
现代文:孔子说 你真是君子啊。

古文:子贡曰: 闵子哀未尽,夫子曰:君子也。子夏哀已尽,又曰:君子也。
现代文:子贡说: 闵子还在悲伤,您说他是君子;子夏已不再悲伤,您又说他是君子。

古文:二者殊情,而俱曰君子,赐也惑,敢问之。
现代文:两个人的感情不同,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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