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至对中国新诗的贡献

  一、婉约诗风的名家现代散文大家和诗人。按照中国诗歌传统的分法,似可把新诗分为豪放和婉约两大类别。这主要是就诗的气势,格调和抒情特征而言,具有前一种诗风的以郭沫若、蒋光慈为代表,继之以田间等抗战前线的诗人,建国后贺敬之的主要诗作亦属这种诗风。具备后一种诗风的除冯至外,像冰心、湖畔四诗人、以及徐志摩、戴望舒、何其芳等的大部份诗作也可划归这一类型。追溯新诗的发展轨迹可见,新诗在萌生之初,恰如出笼之飞鸟,还不知何去何从。带有“放脚后血腥昧”的《尝试集》不足效法暂且不论,就是开一代诗风的《女神》,人们也在展惊欣喜之余,嫌其韵味不足。因此,诗人们不夕就把注意力转到新诗本身的完善和提高上去了。闻一多、徐志摩等此功不可没,戴望舒等也以其新颖的象征手法丰离了新诗的艺术技巧。与他们粗比,诗人冯至则奉献了一批优秀的抒情诗,像《新的故乡》《蛇》《我是一条小河》《风夜》《听》等,都是珠圆玉润,韵味悠长的名作。在四十年代创作的《十四行集》,更成为新诗中的绝唱。就在建国后这个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的诗作,也依稀地保持了其一贯的幽婉诗风。如果把二十年代的抒情诗作为冯至婉约诗的重点,则可以看出,他是善于把自己的切身体会,如哀怨、苦闷、寂宾和欢乐等,表现得很适度,既无那种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悲戚,哀而不伤,也无那种泪水未干就喜笑怒骂的豪爽,显得温柔缠绵,细腻真攀,注意造境立意,强调韵昧,因而情感的抒发不是平直浅璐,而是曲折深沉。

  二、掀起新诗第二次现代主义浪潮。1941年,冯至用十四行诗体写了二十七首诗,次年结集为《十四行集》。它不仅表明他在诗坛上渭失了十年之后重新出现,而且因其形式的严整精致,手法的独特新颖,为作者带来了更大的声誉,在中国新诗史上堪称绝唱。“中年”部分诗作,首先,必须强调指出的是,《十四行集》的间世,是对闻一多等人提倡的新诗格律化的一个反应和支持,是对抗战以来新诗散文化的一个纠正。五四时期诞生的新诗,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荡了旧诗词,取得了一薄地位,但发展状况则差强人意,新月派倡导的格律诗试图纠正早期新诗的过分自由,在方向上是对的,但豆腐块体则受到不少人的讥讽,象征派诗歌的兴起,一方面给新诗坛吹来一股清风,但李金发等人的乱译,也使一些诗人误入歧途,“中国诗歌会,诸诗人以及生活战斗在抗日前线的诗人,在以诗歌为武器礼赞抗日志士,歌唱英雄战绩等方面,确实取得了很大的成绩,但在客观上他们的诗缺少必要的修饰,散文化倾向较为明显。因此,在此时问世的《十四行集》,无疑于空谷足音,震惊了四十年代初期的诗坛。客观上,他的创作就为人们提供了更好更值得品尝的艺术形式。《十四行集》还以其表现手法和意象趣味的新颖独特,影响了一批青年学生,掀起了新诗界的第二次现代主义浪潮。

  三、创作叙事诗的高手。在二十年代、五十年代都有一些叙事诗问世。二十年代创作的百句以上的叙事长诗尤能代表他的成就和特色。王瑶曾说“冯至的长篇叙事诗尤称独步”。在艺术上,冯至这时期的叙事诗也代表了他同时代人的水平,其特点有三:抒情气氛强烈浓郁,诗的语言清丽淡雅,章法结构回环往复。诗是以情感人的特殊的文学式样。四、善于继承和借鉴的榜样。作为一个学贯中西的学者诗人,冯至深深懂得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,在继承和借鉴二者之间的矛盾处理上,他也取得了突出的成就。一方面,他具有不择细流的精神。冯至不仅从中国的现代、古代的诗歌里吸取养料,也注意从德国浪漫派诗人海涅、歌德和里尔克的诗歌里吸取营养。严格地说,他的诗是中西诗艺结合的结晶,是中西文化交流的产物。这里,需要研究的是,冯至对中国新诗既然作出如此的贡献,为什么他没有获得普遍的声誉和应有的地位呢,我以为原因是:第一,他是诗人兼学者,使他不可能集中所有的精力和时间从事诗创作。第二,冯至从青年时期就追求进步,渴望光明,但是他从未站到阶级、民族斗争的第一线,中国知识分子传统的洁身自好、泊于名利的出世观和中庸哲学,给他以很深的影响,他只是走自己的路,唱寂寞的歌。这在几十年来首先以政治标准取舍人的尺度下,他自然落在一些人的后面,同时,诗以人名的习惯势力,也使得一般的论者对这位有独特成就和贡献的诗人视而不见,只有极个别深知他的理论家才给他的诗以客观的评价。第三,冯至的诗,基本上以一般知识分子所接触到的人和事为背景,抒发的也基本是知识分子的感触,他在本质上还是一个书裔诗人。因此,建国前他对人生基本问题的探索,虽然取得了杰出的成就,但是就其影响而言,与那些以社会变革为题材和目标的诗人相比,自然不能成为诗坛的主流。第四,解熬后受列极左思潮严重影响的文学史著作,也很少能比较全面客观地反映五四以来新文学的概貌,或把一批作家作品逐出文学史,或以低调少言一笔带过—冯至正属于这一种情况。冯至在新诗史上是有独特建树和贡献的诗人,现在我们应该给他及其诗作以应有的地位,这不仅对于总结现代文学史特别是新诗史的经验教训有相当的意义,而且对于当今百花齐放创作自由方针的真正贯彻,探讨如何继承传统和借鉴外来经脸,促进风格流派的形成和竞争,也有切实和非常的意义。

  ( 《冯至对中国新诗的贡献》, 周棉 )